【长篇·历史奇幻】三荒之地 十七

第十四

第十三

无数怪物

难回西镇

胡商首领吃吃地望着远去的骑兵,嘴里祷告不停。一名手下凑过来道:萨拉神在上,我敬爱的头领,您今日的祷告已经做过三次了,为什么还不和大家上马离去?趁着贤城的骑兵和草原的饿狼在相互撕咬,我们必须马上离去!过了沙柳林再向西南,去高廷镇补充,然后……

威尼斯官方网站,铁戈与秦璋、离虎率军穷追不舍,烈马奔腾、刀光闪亮,头颅落地,风卷残云般收割着仓皇逃串不成阵列的北沙拓残兵。

胡商首领劈头一个耳光扇过去,怒道: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宁愿战死都不肯抛弃我们的英雄,他们是萨拉神下降到人间的正义神使和勇士,我要见证英雄的奇迹,若是他们战死,我也要见证英雄的陨落。我要让胡人们知道,在贤城,有这样一支比萨拉神先知还要正义,比神使勇士还要无畏的军队。

穆塔博与李通杀退两侧的骑兵,立即将北沙拓骑兵丢下的长矛短刀拾起,到倒插在峡谷出口后转身去和大队会合。

那名手下捂着脸道:首领,你疯了不成,现在不走,狄族骑兵杀过来就万事皆休。

峡谷深处传来喊杀声,巴赫拉重甲骑兵已经接战,这是一场实力对荣誉的屠杀。

胡商首领扬手又要打过去,那手下急忙躲开老远,跺脚道:虽然这次我们损失的货物已经押出了你满满一屋子闪亮的金币和珠宝,让你血本无归,可别忘了,你家中还有五个孩子和三个妻子,几百亩的葡萄园,上百桶的美酒,这些难道你都不要了!?难道你要将自己横尸在萨拉神永远都不会看一眼的三荒之地吗?

乌尔撒身后跟着上千名骑兵一路西逃,穿过大片沙柳林。

胡商首领终于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全部上马,除非我亲眼看到他们落败,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铁戈与贤城军队止住马头,三名主将策马聚在一处。

首领手下擦了擦满手污泥,摇着头走到沙柳林里藏身。

离虎挂起扼虎双刀回望啸风峡,这一阵追杀跑出了十余里,墨原这一段地势平坦,视野极好,他看到东方的极远处一群小黑点正缓缓接近,正是穆塔博与李通的步军。

几百棵沙柳树的树根都暴露出来很多,树根上附着的泥土已经很少。沙柳树耐干旱,根茎发达,昨夜一场大雨,沙柳树根茎一直在吸收水分,使得地面下树根周围的泥土如淤泥一般粘稠。如今这些粘稠的泥土都被挖走,剩下的少量泥土山还留有一颗颗碧绿色圆滑如豆的东西。

黑洲武士奔跑速度极快,而且耐力相当好。但穆塔博坚决不同意独自离开李通的步军,宁可拖慢速度也要一起前行,不仅如此,黑洲武士还将李通步军的盾牌和行囊背起,来减轻他们的负重。

胡人信奉萨拉神,每日必要祈祷,由于胡商经常身处异乡中,不是每天都能居住在他们认为的洁净之地,所以每次祈祷是必要带上胡地特产其中香料,并用易散发味道且方便撕裂的纸袋装好,一旦到了祈祷之时,如当地确实不堪,就扯碎纸袋,将香料抛洒后,再行祈祷。由于每日祈祷至少两次,而又常年在外,所以胡商随身行囊中有十几个香袋再也正常不过。现在他们把纸袋里的香料倒出,将里面填满了污泥,交给了贤城的骑兵。这样的做法自然使胡人觉得有辱神明,大逆不道,但三荒之地是萨神永远都不会踏足之地,现在却有几千名要把萨拉神子民砍杀的野兽,形势比人强,也只好照秦璋的命令办,可心里自然没有一个心甘情愿,所以在装填烂泥时自然不会剔除那些生长在淤泥中的碧绿色青豆。

铁戈一带马首,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巴赫拉重甲骑兵很快就会追上来,咬他们一下,你们的步军才能脱险。

百余名胡人正在沙柳林中整理行囊,握住缰绳,只待时机不对上马便跑。沙柳林深处却传来奇怪的响动,胡人保镖以为有敌人从后面包抄,纷纷上马,举着弯刀,向林中官道上聚集,打算强行冲过去。

说罢,他一举手中的九环巨刃钢刀,早已列阵完毕的狄族武士齐刷刷看过来,他们与铁戈一样,拥有无情冰冷的眼神,坚强厚实的身体,只要一声令下,即使刀山火海,也可一往无前。

可这些经历了几场大战的马匹此时全部躁动惶恐起来,连主人的鞭打与呼喝也无法制止。

铁戈走回本阵,目光扫过这乌仑部最后六百名勇士。

奇怪得无法形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算密集的沙柳树旁长着的灌草突然冲出无数个只及成人膝盖高度,浑身土褐色的人形小怪物。它们风驰电掣般擦着胡人们的小腿,穿过受惊抬起前蹄的马匹身下,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组成一条好似粗大无比急速前行的土褐色巨蟒,冲出沙柳林,疯狂追赶刚刚离去不久的贤城骑兵。

即使侥幸逃出生天,逃遁到狄族人无法控制的地域,霍斯勒大汉也会用这个借口处死所有黑石山草原上的每一个乌仑人,处死这些勇士的家人。

胡人首领望着贤城将士虔诚祈祷,听到背后响动,猛一回头,一团土褐色的事物一脚踏在脸上,一借力,向前冲去。胡人首领被这一踏一下跌坐在地,,脸上被糊住一大块,不能见物。他只感觉脸上粘稠土腥,正要伸手抹脸,黑暗中又被什么活物多次撞击踩踏,浑身疼痛的大叫,声音却被闷雷般的低沉浑厚的声音所掩盖。这一吓,又尿在了裤子里。

若是战死在这茫茫墨原,霍斯勒大汗反而会以英雄的名义授予这些他早想除掉的武士,缺少了铁戈这些最后的勇士,乌仑部不再有任何威胁,他还可以向草原各部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拉拢人心。

李通与穆塔博看到七八里外迎着朝阳,盔甲闪亮的骑兵正全速赶来,同时也听到身后不疾不徐的马蹄声忽然节奏变快。

铁戈之所以不愿意在峡谷中与巴赫拉一战,是因为两军混在一起,会给霍斯勒大汗留下两军合作的口实,把乌仑部赶尽杀绝。

李通大骂道:真他妈该死!弟兄们,再提一口气,快走!

在这荒原之上光明正大的与巴赫拉决战,是乌仑部战士最后的心愿。

七千八赫拉重骑兵就是等待着这个时刻,他们一直尾随贤城步军的目的就是为了贤城主将和骑兵。若是贤城骑兵一直躲在沙柳林中依托树木阻挡,他们就围住步军开始摧毁式的攻击,再根据情况围剿骑兵主力。若是贤城骑兵来救,就立刻加速,超越步军,先冲击贤城骑兵,将之歼灭后,再返头灭掉步军。

秦璋突然伸出手拉住他马头,铁戈座骑嘶吼一声就要发作,墨玉飞雪亦开始暴躁。铁戈拍拍坐骑,用狄族语言短促说了句话才使他的坐骑平静下来,秦璋拍拍墨玉飞雪,也让它保持平静。

贤城骑兵果然来救,巴赫拉重骑大军中响起一声宏亮牛角号,黑色钢铁洪流立刻分成三队,左右两队留出正前方贤城步军的五六倍的宽度,迎向赶来的贤城骑兵,后队则与贤城步军保持十五丈的距离,继续向前。

铁戈冷冷地看着秦璋,寒冰一样的眼神中依然没有半点情绪流露。

三荒之地晴空万里,杀气冲天,一只在高空盘旋的巨雕也被这即将爆发的大战所吸引,锋锐双眼聚焦在大地之上。

秦璋道:巴赫拉铁骑现在未必知晓我们联合的情况,如果他们现在就将我们的步军歼灭,那我们这三千人马一定会撤走。他们应该会尾随在后等待我们会合时再发动攻击,以图全歼我们。

莽莽墨原如一张硕大无比的黄色棋盘,两军犹如黑白双方的棋子,各自形成大小相差悬殊的三块品字形方阵,在没有格子的荒原棋盘上越冲越近。

离虎也拨马靠近道:老夫丝毫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只是依你们现在的实力根部无法阻挡他们的骑兵,除了白白送死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一旦他们发现我们两军有合作,万一消息以后传到贤城,我们也不好交代。

两翼黑色重骑兵已经抡动钉头流星锤,形成几千个高速旋转的黑色钢铁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只可以甩出千斤之力的勇士之手。

铁戈摇头道:我们不死,我们的家人就必须死。

左右两队身着明光铠甲的贤城骑兵左手屈肘打横,右臂持弩架在左臂之上,虽高速移动,双臂却好似焊在一起,像一把极其沉稳的十字钢枪,枪尖之处就是穿着布袋的弩箭头。

秦璋目光闪烁道:我完全理解霍斯勒大汗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我们的合作还未结束。如果你们能引开部分巴赫拉骑兵,我们这支军队或许还有机会。

还是贤城骑兵发动在先、负重稍轻,与步军距离也较巴赫拉重骑近,终于赶在两翼重骑的前面接应到贤城步军,这一刻,两个黑白色品字形在相距二十丈时的对面同时拉成一排。

铁戈冷笑道:现在马上撤走,就是你们最好的机会,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双方军队的注意力全都在彼此之上,无数土褐色的人形小怪物已经追击到了贤城骑兵的身后几丈的距离。这成千上万的小怪物个头太小,身形不及草高,只在草中间急速穿行。两方军队为了速度,都避开了小石子密布的官道,只有步军在官道上奔跑,而小怪物是在草丛里正对着两翼贤城骑兵的追赶,李通和穆塔博的注意力也在正后方的重骑兵身上,导致这一万人正在聚集的战场上,竟完全没有人看到这些怪物。

秦璋也摇头道:看来你们也不明白,我们贤城护卫队决不允许任务失败,若是现在逃走,我们所护卫的商队迟早要被巴赫拉铁骑歼灭,所以,我们冲出来也是为了这最后一战,为胡商撤离争取时间,为了贤城人的荣誉而战。我们或许已经没有了生机,但胡商们还不能死。

离虎与秦璋各自带着左右两翼,见距离已近到十五丈时同时下令射击,第一支串着布袋的弩箭激射而出,射的不是巴赫拉骑兵,而是战马的前额。纸袋数量有限,仅有几百只,都装备在冲在前排射术精良的骑兵连弩上。纸袋碰撞马前额靠近眼睛部位的护甲时由于巨大的冲击力崩裂,里面的淤泥由于富含水分而飞溅,顿时模糊了战马的一只眼睛。战马全身重甲,眼睛两侧也有护甲眼罩,只有正前方挡有坚韧的网眼罩,防止神射手的箭矢专射马眼。能考虑到所有细节的马护甲,巴赫拉重甲骑兵已无愧是草原风暴这个称号。

离虎接着道:老夫在三荒之地几十年,哪里有只老鼠都清楚得很,从这里向回走七八里,在向北折,有一条路,沿着路向北走,穿过十几座土丘,就进入尖石谷。尖石谷内通道狭窄,谷两边的山坡上常有碎石,极易设置路障,延误铁甲重骑的行军。出了尖石谷再行十数里,就有一道古河道,若你们幸运,或许找得到水源。然后一路向西北,应该能回到草原。若是你们比巴赫拉早一日回到你们家乡,那情况就大大不同,怎么做,你明白了吗?

没有人想到贤城军队会装上带有淤泥的弩箭射击,若不是机缘巧合,秦璋和离虎也不会想到这个其实作用并不是很大,也很难改变战局的办法。

铁戈玄冰一样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感,他俯身从皮囊中掏出了一个亮银酒壶。酒壶上有雕刻精美的繁复花纹,是西域胡人巧匠的杰作。花纹之中还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几百只由射术极佳的骑兵射出的淤泥弩箭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冲在前排的战马总有一只眼无法视物,惊恐急躁,开始偏离路线或左或右地挡住了其他战马的行进路线。从未在高速冲锋途中遭遇什么变数的战马来不及应变,纷纷撞在一起,导致阵型一时间有些混乱,速度也满了下来。后面的巴赫拉骑兵经验极其丰富,一见前方受阻纷纷指挥战马减掉一些速度,向两边分散冲锋。

铁戈拇指推开连着酒壶的酒塞环扣,一股浓烈酒味散发出来。

不过是射出两三箭的时刻,离虎与秦璋抓住时机指挥军马向南北方向尽力转弯,边跑边射,率领两翼划着弧形向沙柳林方向跑去,希望巴赫拉骑兵能够分散追击,使大部分军队能活着逃回沙柳林,那里树林紧密,土地松软泥泞,对阻碍重骑兵的深入会有极大地帮助。

秦璋和离虎的眼睛都亮了。

中间步军保持着阵型则倒提长枪,枪尖朝上枪尾朝下而跑,希望当后面战马碾压过来时,靠冲撞力将枪斜撞进土地里,能够刺入厚重马甲或者减缓马速。

铁戈仰首喝了一大口,迎着风,看向升起的朝阳,将酒壶递给秦璋。秦璋松了攥住铁戈马缰绳的手,接过亮银酒壶就是一大口,接着又递给离虎。

这种枪阵防御之术正是离虎独创,反复实战后应用到贤城步军的战法中,这种战术不仅需要极精确的握枪角度,更需要超强的臂力和冲撞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对时机的把握:高一点,枪会仰起;低一点,枪被压倒;早一分,递出的枪尖未接触战马,来不及再发力;晚一分,力量不足以顶住战马,无法撑住。不具超强的臂力,则技术无法发挥,没有极强的神经,则无法尽力而为。

离虎豪迈大笑,也是一口烈酒下肚,就将酒壶还给铁戈。

贤城人已经将自身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可秦璋和离虎都异常清楚,死亡的威胁并未减少一分。

铁戈却未接过酒壶,他远望东方,良久才道:我们就引兵远走,分散一部分巴赫拉骑兵,若下次再见,必要砍下你们的人头。

说完这句斩钉截铁的话,铁戈一带马缰绳,向本部走去,手中钢刀一指,一千乌仑部骑士齐齐催动战马向东方而去。

贤城军士望向东方,狄族勇士正加快速度逆风而去,奔向一个死生未卜的未来。

离虎摩挲熠熠发光的银酒壶,盖好酒塞,抛给秦璋道:沙柳林前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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